
罗村地处群山环绕之间,村中人烟不算稠密,多是世代耕种的农户,日子过得平淡而质朴。村里有个叫陈代的男子,自小就和寻常孩童不同,反应迟钝,口齿不清,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要算上半天,平日里也不爱说话,总是垂着头,眼神浑浊,旁人问话也常常答非所问。更让人议论的是他的容貌,皮肤黝黑粗糙,额头宽阔且突出,眼睛细小如豆,鼻子扁平塌陷,嘴唇肥厚外翻,身形也显得有些佝偻,村里的孩童见了他,总爱围着他起哄嘲笑,喊他“愚丑儿”。
陈代的父母皆是老实本分的农户,见儿子这般模样,心中虽有忧虑,却也只能悉心照料,盼着他能平安长大。待陈代到了成婚的年纪,父母托遍了村里村外的媒人,却始终无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。一来是陈代愚钝,恐难撑起一个家;二来是他容貌丑陋,实在难以让人中意。就在一家人近乎绝望的时候,邻村有个姓某的女子,因家道中落,又恰逢父亲病重,急需一笔钱医治,无奈之下,经媒人说合,便答应嫁给陈代。
某氏生得极为漂亮,柳叶眉,杏核眼,肌肤白皙如雪,身段窈窕纤细,平日里素衣布裙,也难掩其清丽动人的容貌。当初答应婚事,本是万般无奈,可当她第一次见到陈代时,心中还是涌起了无尽的委屈和悲凉。她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容貌出众,虽非大家闺秀,却也知书达理,为何偏偏要嫁给这样一个又愚蠢又丑陋的男人。
成婚之后,某氏虽心中抑郁,满心不满,却也是个恪守礼教、性情温婉的女子。她从未因陈代的愚丑而苛待于他,也未曾在外人面前抱怨过半句,平日里悉心操持家务,洗衣做饭、缝补浆洗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对待婆婆,她更是恭敬孝顺,每日端茶送水,嘘寒问暖,婆媳二人相处得十分和睦,从未红过脸、拌过嘴。婆婆见儿媳这般懂事贤淑,心中十分欣慰,也常常劝她,日子久了,慢慢也就习惯了,陈代虽愚钝,却本性善良,绝不会欺负她。
某氏嘴上应着,心中的苦闷却丝毫未减。因心中始终难以接受陈代的愚丑,她便与陈代商议分房而居,陈代愚钝,虽不解其意,却也听从了妻子的话。此后,每到夜深人静,陈代在隔壁房间沉沉睡去,某氏便独自一人守在自己的房中,望着窗外的月光,默默流泪。她想起自己的身世,想起未嫁时的憧憬,再看看这清冷的屋子,心中满是不甘。可她深知,木已成舟,自己既然已经嫁给了陈代,便要守妇道、尽本分,贞洁自守,绝不能做出对不起陈家的事情。
这般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半年,变故突然发生。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,天上没有一丝星光,月亮也被厚重的乌云遮蔽,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陈代因白天在田里劳作太过疲惫,在隔壁房间躺下没多久便呼呼大睡,发出沉重的鼾声。某氏独自在房中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,便起身吹熄了油灯,打算闭目养神。
就在这时,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“哐当”一声撞开了房门,房门在风中来回晃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夹杂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,猛地灌进了屋里。某氏心中一惊,正要起身去关门,却见一个身影借着微弱的夜色,缓缓走了进来。那身影身形挺拔,身着一袭青衫,头戴方巾,看上去像是个书生模样。
某氏吓得浑身发抖,缩在床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她想要呼喊隔壁的陈代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只见那书生走到床前,从容地脱下身上的青衫,摘去头上的方巾,随手将方巾放在床头的案几上,青衫搭在一旁的衣架上,然后便俯身凑到她的身旁。
某氏又惊又怕,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,她拼命地挣扎抵抗,双手紧紧抓住床沿,身子用力向后缩,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。可不知为何,那书生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让她浑身无力,从肉到骨都变得瘫软下来,手脚不听使唤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眼睁睁地看着书生欺身而来,只能屈辱地听任他玩弄,心中充满了绝望和羞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书生才起身,从容地穿上青衫,戴上方巾,看都未看瘫软在床的某氏一眼,转身便消失在门外,只留下一阵淡淡的、奇异的泥土气息。直到书生的身影彻底消失,某氏才缓缓回过神来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,她蜷缩在床角,浑身冰冷,瑟瑟发抖,一夜未眠。
从那以后,那书生便没有一夜不来。每到深夜,狂风总会准时吹开房门,书生如期而至,做完苟且之事后便悄然离去。某氏心中既恐惧又羞耻,却又无力反抗,她不敢告诉任何人,只能独自承受这份屈辱和痛苦。她试过紧闭房门,甚至用木栓牢牢拴住,可那狂风总能轻易将房门吹开,书生依旧能顺利进来;她试过假装熟睡,试图寻找反抗的机会,可每次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,动弹不得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某氏被这书生折磨得苦不堪言。她日渐面容憔悴,眼神黯淡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裂起皮,身形也消瘦了许多,平日里打理家务也显得力不从心,常常走神发呆。往日里的清丽动人消失殆尽,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,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
婆婆很快便察觉到了儿媳的异常。起初,她以为某氏是身子不适,便特意炖了鸡汤、煮了补品,让她好好调养,可某氏却总是吃不下、喝不下,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。婆婆心中十分奇怪,便再三追问她,到底是哪里不舒服,还是有什么心事。
某氏心中充满了羞耻,每次都含糊其辞,不愿说出实情。她怕婆婆笑话她,怕丈夫知道后无法接受,更怕这件事传出去,自己再也无颜见人。可婆婆见她日渐憔悴,心中越发焦急,便守在她身边,耐心地劝说,一遍又一遍地追问,说无论发生什么事,家里人都会陪着她,一起想办法解决。
看着婆婆关切的眼神,听着婆婆暖心的话语,某氏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,哽咽着将这一个多月来所遭受的屈辱和恐惧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婆婆。婆婆听完后,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过了许久,她才缓过神来,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这、这绝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,定是山中的妖怪作祟,化作书生的模样,来祸害你啊!”
婆婆心中又急又气,当即就想了各种办法来禁制诅咒这妖怪。她去村里请了懂法术的老妇人,在家里贴满了符咒,又烧了纸钱,念了咒语,祈求神明保佑,赶走妖怪;她还按照老妇人的嘱咐,在房门上挂了桃木枝,在屋里点燃了艾草,试图用这些方法驱散妖怪。可无论她们做什么,都没有丝毫效果,那书生依旧每晚准时前来,丝毫不受影响。
眼看着儿媳日渐消瘦,再这样下去,恐怕会有性命之忧,婆婆心中越发焦急,想来想去,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。她把陈代叫到身边,虽然知道儿子愚钝,但还是耐心地跟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,让他躲在某氏的房中,手握一根粗壮的木棍,暗中埋伏,等那书生再来的时候,趁其不备,狠狠打下去,或许能将妖怪赶走。
陈代虽然愚钝,但也知道有人在欺负自己的妻子,心中十分生气,便按照婆婆的嘱咐,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,紧紧握在手里。到了深夜,某氏按照婆婆的安排,假装熟睡,陈代则躲在屋角落的柜子后面,屏住呼吸,眼睛紧紧盯着房门,小心翼翼地等候着书生的到来,隔壁房间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。
夜色越来越浓,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陈代沉重的呼吸声和某氏假装的鼾声。就在这时,那阵熟悉的狂风再次袭来,“哐当”一声撞开了房门,书生的身影如期出现在门口。他依旧身着青衫,头戴方巾,从容地走进屋里,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。
书生走到案几前,随手将方巾放在案上,又脱下身上的青衫,搭在衣架上,动作和往常一模一样。他转身走到床边,俯身想要靠近某氏,就在这时,他忽然皱起眉头,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,低声说道:“哎呀,有生人的气味!”
话音刚落,书生便急忙转身,伸手去拿衣架上的青衫,想要披上逃走。躲在柜子后面的陈代,听到书生的话,心中一急,顾不得多想,猛地从柜子后面一跃而起,挥舞着手中的木棍,狠狠朝着书生的腰肋打了过去。“砰砰”几声闷响,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书生身上,可书生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身形也只是微微一顿。
陈代心中一慌,又接连挥舞着木棍打了几下,可等他停下动作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向屋里四面查看时,却发现书生早已杳无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婆婆听到动静,连忙从隔壁房间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火把,点燃后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众人仔细查看,只见地上散落着一片泥做的衣服,质地粗糙,和书生身上穿的青衫模样一模一样,案头的方巾也还放在那里,却是用泥土捏成的,轻轻一碰,便碎成了细小的泥末。衣架上的青衫也消失不见了,只剩下一点点泥土的痕迹。
婆婆看着地上的泥衣和泥头巾,心中又惊又怕,喃喃地说道:“果然是妖怪,竟是用泥土化作人形,来祸害我家儿媳。”陈代站在一旁,手里还紧紧握着木棍,脸上满是茫然,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某氏则从床上坐了起来,看着地上的泥迹,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,泪水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,这一个多月来的委屈和痛苦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那天夜里,他们再也没有敢睡觉,一家人守在屋里,直到天蒙蒙亮。从那以后,那书生便再也没有来过,某氏也渐渐摆脱了之前的阴影,在婆婆和陈代的照料下,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气色,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,她总会想起那个夜晚,想起那个化作书生的妖怪,心中依旧会泛起一阵寒意,那一段屈辱的经历,终究成了她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。而罗村的人,也渐渐听说了这件事,每当提起陈代和他的妻子,都会忍不住唏嘘不已,感叹世事无常,妖邪难防。